们光着膀子挑土,皮肤晒成酱色,汗水在脊背上画出弯弯曲曲的河。
走过陈留,那里赶集的日子热闹得不像话。
走过许昌的时候,她停下来歇了两天。许昌的客栈比洛扬的便宜,一晚上只要几文钱,房间不大但干净。
客栈老板娘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,风风火火的,嗓门大得能掀屋顶。看她一个人住店,多嘴问了一句:“姑娘怎么一个人出门,家里人呢?”
蓉姬思索了片刻回答:“没有家人了。“
老板娘顿了一下,没再问。
第二天一早却给她多送了一碗粥:“姑娘,送你的,不收钱”。
蓉姬喝了那碗粥,温温热热的,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。
走过汝南的时候,她听人说前面就是扬州了。扬州她没去过,但听说过,说是好地方,水多,船多。
又走了几月,她进了间叶的地界。路过一个小村子的时候,她看见村口有棵大榕树,树冠遮天蔽日,树荫下几个老人坐在石头上乘凉。她停下来,问村里的井在哪儿,想去讨碗水喝。一个老婆婆指了指村东头,说:“我带你去。”
婆婆走得很慢,她跳下马车,放慢脚步跟着。
婆婆问她从哪里来,她说从洛扬来。婆婆问要去哪里,她说不知道,就是走。
“走累了就歇歇,”婆婆说,“人这一辈子,是走不了一辈子的,总有停下来的时候。”
蓉姬喝了水,谢过婆婆,坐上马车出了村口。她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,忽然不想走了。
她觉得这里挺好的。
她折返回去,找到婆婆,问村里有没有人要卖宅子。婆婆愣了一下,说村尾有一处空屋子,原先住着的老两口前些年走了,儿子常年在军营,屋子一直空着,没人买。
蓉姬让婆婆带她去看。屋子不大,土墙茅顶,院子比屋子还大,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。
婆婆介绍了村里的一个地保,专门经办这些事。地保是个干瘦的中年人,手指细长,打算盘打得飞快。他拿出地契,指着上面的字说这块地多大,屋子的面积多少,要多少银两。蓉姬听不太懂这些,只问了句多少钱,地保报了个数,她从包袱里数了银两,递过去。地保数了两遍,点了点头,立了字据,画了押,把地契和钥匙交给她。
从此她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地方,不大,又旧又破。
但值得她余生都在这里度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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